1963年深秋,太行山腰的雾气弥漫,昔阳大寨的党支部书记陈永贵提着马灯踩着石阶上坡,他对同行的青年说:“把这山啃下来,庄稼才能吃饱。”那时谁也想不到,这位识字不多的老农,十二年后会被请进中南海参加全国农业工作会,几年后退休还能享有与副部长级别相当的照顾,并在胡耀邦的亲自批示下迁居北京。
陈永贵生于1915年,出身佃农家庭,童年贫困与父亲早逝使他早早承担起生活重担。三十年代被接到大寨落脚,二战时期为八路军运粮送信、参加民兵,曾被日军捕获受刑也未泄密。1948年,他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。
新中国成立后,大寨地处坡陡沟多,产量低下。陈永贵带领社员炸石垒埝、修渠开梯田,硬把陡坡改成一层层平整田块,口号是“石头缝里也能长庄稼”。在他的带动下,全队亩产从不足百斤逐步跃升,1960年代成为全国农业典型,媒体广泛报道,毛泽东在听取汇报时称他“是真正的专家”,这一认可使他进入全国先进代表的行列。
1975年,全国人大会议前,周恩来亲自约见陈永贵,提出让他出任国务院副总理分管农业。陈起初推辞文化水平浅,周总理却认为“会种地就是本事”。随后他成为当时的副总理之一,五年间走访全国各地,深入基层调研农业生产。
但随着农村政策风向变化和改革呼声升高,陈永贵的“大寨经验”逐渐被边缘化。1980年他被免去副总理职务,随即返回昔阳,继续与乡亲们一起下地查墒、过着粗茶淡饭的生活。他在北京的待遇只领取基本工资,拒绝别墅和座车,参加省内会议常乘长途车与老乡同坐。
1982年中共十二大他未能入选中央,报到时仍填写“山西昔阳大寨”为单位。多年劳作引发的肺病反复,使他需要到北京就医。对于在京落户的提议,他起初推辞“不给国家添麻烦”。直到1984年,胡耀邦得知情况后指示:陈有功劳,应给予应有待遇,批准在北京迁户并一并解决家属安置。地方在做工作后,陈才勉强同意迁京。
入京时他仍是那身朴素的中山装,随身带着家乡自制的红薯干和豆面。分到的院落只有三间北房,妻子嫌冷,他却笑着说城里也能垒火炕;院中亲手栽下的杏树春开时香满邻里,仿佛乡间回忆搬到城里。组织为他落实了行政待遇、北京市户口,并为家属安排了住房、医疗和子女就业等实际保障,但陈家并未张扬这些优待:妻子在小院种菜,儿子在国企普通岗位上班,女儿在学校任教。
1986年4月,病榻上的陈永贵对儿子叮嘱自己“我是泥腿子,别替我摆排场”,随后辞世,享年71岁。按原副总理规格安葬,灵柩外出行列中有群众自发送别,几位曾到大寨学技术的农民特地将一把黄土撒入骨灰盒,寓意与土地不分离。
多年以后,大寨被列为国家级农村改革示范区,梯田依旧丰收,村口的陈永贵塑像仍戴着草帽、卷起衣袖,像当年一样立着。村民谈起他的退休与待遇,最常说的仍是:他最看重的,是年年丰收的庄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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